特稿|沙特女的“自由”面面观

时间:2019-08-30

  

特稿|沙特女的“自由”面面观

  2017年,沙特女性接连打破该国主要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的“天花板”:沙特证券交易所主席、桑巴金融集团公司CEO、阿拉伯国民银行CFO相继由女性出任。不仅如此,随着2018年女性驾车禁令的解除,女司机也成为了新潮流。据CNBC 2018年10月报道,中东网约车平台Careem当时在沙特已经拥有2000余名女性司机注册者。

  不过,由于学业忙碌,萨拉最新的作品发布于去年,是一段17岁时录的Demo(样本)。这背后也有来自家庭的阻力:过去的萨拉把音乐当成全心投入的事业,而父母已经为这项事业“判了死刑”。

  “不过(沙特)绝大多数歌手还是男性,”萨拉说,“因为在文化上,女性站在舞台上还是一种禁忌。”

  对于“网红”拉哈芙来说,女性是否工作、是否能够开车、是否能够独自出游……这些明显带有刻板印象的提问已经让她感到厌烦。

  8月一个稀松平常的波斯湾夏日,灼热的日光和泛着咸味的空气依旧,位于巴林与沙特边境的法赫德国王护照岛(King Fahd Passport Island)迎来送往如常。每天有约5万多名旅客经过这座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人工岛屿,这一天有所不同的是,5万多名旅客中出现了数百名独自出行的沙特女性面孔。

  在出行还需获得男性亲属批准的时候,忤逆父母的意志,对于萨拉来说意味着再也无法获得行动的自由。直到现在,萨拉在贝鲁特灌录的那些西方流行音乐,在沙特依然是“不合法的音乐”(not halal),只有贝鲁特才能让萨拉“离音乐更近”。

  这个日子对于这群女旅客跟以往显得不同:她们第一次可以无须经过男性亲属的同意,自行决定旅行的计划。

  “祝贺所有的沙特女性!”8月20日,22岁的沙特女生法拉(Farah)在推特上激动地说道,配图是一张一位身穿灰色长袍、半裹头巾的女性拥抱巨幅王储画像的照片。

  远离本土舆论喧嚣的中国社交平台给拉哈芙提供了一个宣泄的窗口,她时而“吐槽”一些和外国人交流的经历。

  三个月后,阿卜杜拉国王再度下令,内衣店只允许雇佣女性员工。这项措施的目的首先在于让更多的女性去工作,其次也打破了男性售货员销售内衣的尴尬传统,而这也赢得了保守派和改革派的一致支持。

  但不可否认,这一系列举措是由沙特王储兼副首相、国防大臣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发起的引人注目的社会改革的组成部分。在33岁王储大刀阔斧的改革下,沙特女性在去年已经里程碑式地获得了掌握汽车方向盘的权利,仅仅一年时间沙特已有7家女性驾校落地,至少7万名沙特妇女获得了驾照。

  与此同时,社会对于女性的包容度也随之提升。虽然保守派中仍然存在反对女性过多抛头露面的声音,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和支持女性的工作。

  “我不太喜欢现在发生的,一个人旅行太危险了。”取消女性旅行限制翌日,沙特女生阿伊木兹·穆泰里(Aymz Almutairi)在Facebook上发表了不同意见,“我还是更喜欢和家人一起出游。自由不意味着不需要家人的关心,我们必须要保持对家人之间的尊重。”

  《华盛顿邮报》之前报道称,在去年的“国际媒体巡演”中,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表示,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同样增强了沙特的宗教正统主义。王储本人还声称,他的变革计划对于解决“伊朗遗产”问题是势在必行的。

  30岁、未婚、不甘活在幕后的萨拉,应该算是拜斯玛口中“小有成就”的沙特女性。她的梦想依然是,有朝一日能够站上沙特的舞台。

  “我并不特殊,我只是有一个理解我的家庭。”拉哈芙说。拉哈芙的母亲今年45岁,15年来一直是一名在外奔波的商人,下一次出差旅行的目的地或许是中国上海。

  “(我)来的时候海关(工作人员)基本都是男的,见到的女的基本都蒙面,现在部分女性开始工作,很多城市女性有些都不蒙面了。”在沙特有过两年常驻工作经历的中企员工李先生回忆起2017年到沙特的场景,感触颇深。

  拉哈芙目前在一家沙特家具商城做销售员,这家商城中9名销售员有3名都是女性。两年前,拉哈芙还在宜家的顾客服务中心做过接待员,而这家著名欧洲企业的沙特分公司2012年还被西方媒体指责“一切都有,就是不存在女性”。

  相比鲜少出国的小镇姑娘法拉,女性旅行限制的“松绑”对于一些因学业而久居国外的沙特女性更是福音,30岁的萨拉·伊萨(Sara Issa,化名)就是其中之一。

  “每当我们谈论穆斯林妇女时,沙特一直被作为一个糟糕的典型。但实际上,从数据上来说,沙特的女性比男性的受教育程度要更高。”出生在萨拉热窝、经历过波黑战争的摄影师齐亚·加菲克(Ziyah Gafic)说。2012年,齐亚的一部关于沙特女性的纪实短片《揭开沙特女性的面纱》在Vice新闻的纪录片频道播出,反响不俗。

  “(现在)外国人也变少了,因为新王储要本地人开始工作,把外国人请回家了。”今年8月刚刚离开沙特的李先生对澎湃新闻说。

  常年生活在国外23岁沙特女大学生拉哈芙(Rahaf)的情况更为不同,对于像她这样相对开放的家庭来说,取消对女性旅行的限制对她的影响很小。

  (实习生浦一新、独立摄影师李亚楠、香港大学研究生沙淼、贝鲁特美国大学研究生刘芝茜对本文亦有贡献。)

  在有“东方巴黎”之美称的贝鲁特,萨拉过着一种“双面生活”——学生之外,她的另一重身份是业余流行歌手。她在音乐共享平台SoundCloud上发布的原创音乐已有24首,收获了600多名活跃粉丝,在贝鲁特的艺术圈中小有名气。

  拉哈芙来自沙特第二大城市吉达。作为红海边上的“经济首都”,吉达相对富庶、开放,走在时尚前沿。这种开放的土壤孕育了拉哈芙这样身为网络原住民的新新人类:她在中东最富盛名的开罗大学学习“时髦的”中文,并迅速在中国的社交平台新浪微博上成为了一位“外国网红”。

  萨拉认为这种反应很正常,“这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年轻人可能会欢呼雀跃,但长辈一代的人会怀疑,他们可能会担心引发社会问题,现在女孩子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会不会有危险呢……”她说。

  沙特驻美大使丽玛·宾特·班达尔(Reema bint Bandar)公主——这个以沙漠、骆驼和石油著称的神秘国度上诞生的首个女性大使表示,这些在女性赋权方面的新发展是“一部正在写就的历史”。

  “无论如何,音乐依然会是重要的爱好。”说着,萨拉发来一段自己创作的音乐,质感与水准与欧美歌手无异。播放软件中,萨拉用自己照片制作的封面图随着慵懒的声线旋转,照片上的她一头爆炸卷发,眼神俏皮,眉骨处一个箭头标志的黑色纹身,指向手中抱着的一只灰毛暹罗猫,金色的双瞳,目光灼然。

  这些被西方媒体描述为“惊天动地”的变革,在澎湃新闻()采访的多位沙特女性尤其是精英女性看来稀疏平常,这些叙事所暗含的对自己国家的刻板印象以及对沙特女性的误读令她们中的不少人感到尴尬而困扰。

  “这是一次重要的决定,也是沙特迈向发展、平等和性别正义的重要一步。”法拉对澎湃新闻()说,“今天,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就可以去各个国家,去学习,或者从事各种领域的工作。未来,沙特女性将在世界各地,展示她们的技艺和能力。”

  “现在男生找工作比较难,但是女生容易得多。”拉哈芙称,如果雇佣女性员工,政府会为企业提供补贴。“这也是我们的老板雇女生的原因,他可以得到政府的支持。”

  生于阿拉伯半岛的萨拉继承了中东女性能歌善舞的基因,但经过了十几年对东西方艺术的不断探索,她的音乐品味独特而深刻,风格也越发多元,从迷幻感的中东电子乐,到爵士、雷鬼。

  除此之外,拉哈芙与世界上大部分的同龄女生无异,爱好逛街,常去法国美妆店丝芙兰挑选化妆品,假日也会穿着清凉去海滩游泳。在社交媒体上,拉哈芙基本不戴头巾,还漂染了一头金黄的头发,喜欢穿一身嘻哈风格的卫衣。

  8月初,沙特颁布新的内阁法令,允许任何21岁以上的沙特公民申请护照、自由旅行,从而放宽了对妇女的限制。8月20日起,沙特正式开始实行这一系列为女性权利松绑的规定。

  “当一个女人在赚钱,即使很少,但只要她的丈夫看见她正在工作、发邮件、与男性打电话……在一两年内他就会理解她所做的事情的价值。”沙特女性就业咨询顾问哈立德·胡代尔(Khalid Alkhudair)说,“他会说,去上班吧,我们需要你赚更多的钱,我们需要一同成长,一同建立家庭。”

  “就像有外国人会觉得中国人吃虫子、吃狗肉,但并非全国都是如此。沙特也是一样,但外国媒体的焦点只在那上面。”拉哈芙类比道。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尽管沙特女性的识字率为91.37%,低于男性的94.43%,但女性的高等教育水平似乎要略高于男性。2015年,沙特各大高校中女生的数量占到51.8%——但女性人口只占该国总人口的43.13%。像拉哈芙、萨拉等有条件的女生则会选择前往国外寻求更高质量的教育,她们的求学之地包括开罗、黎巴嫩,甚至地球另一面的纽约。

  “她们是美丽的女性,这是另一件我们忽略的事情。”齐亚也承认,大多数媒体呈现的沙特女性图景都拍摄于街巷,在这些公开场合,她们被迫用头巾遮盖起身体的某些部分,因此她们不为人知的美丽淹没在了对宗教与传统“陈词滥调”的讨论中。

  “其实我父母的年代比现在更加开放。”拉哈芙认为,萨勒曼王储所做的一切只是让社会回归正轨,“但是在伊朗(伊斯兰)革命以后,就变了”。

  2010年底从北非突尼斯一路蔓延至埃及、叙利亚甚至海湾巴林的“阿拉伯之春”给沙特王室敲响了警钟,在这场让数个中东政治“强人”倒台的运动中,高企不下的青年失业率被认为是黑暗中一只推波助澜的手。2011年3月,在摩洛哥治病的阿卜杜拉国王提前返回利雅得,随即颁布命令,推出了一系列稳定国内经济、社会形势的惠民政策,其中首次向沙特人提供失业救济金。

  不久,沙特劳工部进一步发布命令,王国正式开启“女性化”进程,售卖化妆品、礼服等所有女性相关产品的店铺须全部雇佣女性员工,不遵守规定的店铺将被勒令关闭。

  沙特政府统计机构的最新数据显示,从2017年初到2018年第三季度,超过110万外国人告别了沙特的劳动力市场。这些空出的岗位,恰可以提供给仍未能充分就业的沙特女性。

  就在去年取消女性驾车禁令的同时,十几名倡导制度改革的沙特女性活动家被逮捕。

  对此,游走于东西方各地、熟稔多元文化的齐亚认为,媒体广泛“不精确地”报道,让穆斯林女性的话题被人为地呈现为东西方之间、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一种冲突。

  据《大西洋月刊》旗下新媒体网站Quartz报道,2019年,虽然沙特只有23%的女性进入了劳动力市场,远低于全球女性48%的水平,但这对于沙特来说已经是巨大进步——2010年,只有18%的沙特女性有工作或正在找工作。

  “关于沙特女性,很多人都会认为她们养尊处优。但事实上,她们非常活跃,只是她们活跃在幕后而已——她们是家庭主妇,她们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或者拥有一份全职工作,有的还会创立自己的事业。”齐亚拍摄的沙特女商人拜斯玛·哈玛德(Bassma Alhammad)在镜头前自信地说,“最近,我可以更多地感受到她们已经取得了很多成就。”

  “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因为很多女性如果得不到父母的允许就无法出游,这样她们就被限制而无法做出自己的选择。”萨拉8月24日通过电话告诉澎湃新闻说,她目前在以开放著称的贝鲁特美国大学就读,选择了一个对于沙特人来说十分罕见的专业:人类学研究。

  不过,和国家的宏大叙事相比,沙特女性鲜活的个人故事展现出更长时期里这一群体社会经济地位的变迁和被外界忽略的对美的热爱。

  对沙特女性刻板印象的背后,是西方媒体多年来过多着墨于伊斯兰教语境下的女性生存状况,其中不乏误解和歪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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